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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建筑地标”走向“文化地标” ——有关演出院线的“三个猜想”

2013年06月09日 来源:青海大剧院

   全国各地对于公共文化设施的建设快速而且雄心勃勃。据统计,自2010至2013年,全国已建成和将建成40家大剧院,平均每年要建成10家大剧院,其建设力度、投资规模和占地面积等均超过以往。然而,经营好大剧院的“文化空间”显然比搭建起“建筑空间”难度更大。2009年9月26日,《文化产业振兴规划》颁布实施,提出“发展文艺演出院线,推动主要城市演出场所连锁经营”。4年来,演出院线与一座座“地标性”剧院几乎同步成长,成为文化发展与繁荣的时代标志。今天,我们面临的新课题是,如何将星罗全国的“孤岛”式剧场联结为“群岛”,又如何盘活国内外的演出资源?

  猜想一:

  演出院线能盘活国内外演出资源吗?

  据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披露,2012年度全国观影人次达4.71亿,创造170.73亿元的电影票房,其中年度票房过亿的电影院线就有25条。电影产业的“中国速度”令全球瞩目,电影院线成为培育和拓展电影市场的重要阵地。演出市场能够复制电影院线的成功吗?怀着这样的雄心壮志,众多文化企业、剧场试水“演出院线”。目前,最重要、比较形成规模的有以剧院托管为主、垂直式管理的保利院线和以托管和联合剧院为主、联盟式管理的中演院线,前者在全国有直营剧院29家,后者有直营剧院5家、加盟合作剧院36家。

  在中国对外文化集团董事长张宇看来,演出院线是在演出贸易全球化背景下,实现资源整合的必然成果,“最核心的概念便是全国性演出产品的联合采购和配送体系”。张宇感到:“一个地方的财力和人力能够支撑起建设一家剧院,要完成演出剧目的全球采购却很难。”

  与传统的剧院管理方式相比,集中供应和统一管理,实现规模化、集约化、专业化,从而降低成本、增加利润是院线经营的优势。我们不妨算笔账:传统方式是单个剧院接演项目,类似于“零售”;现在由院线进行鉴别和采购,不仅因为“团购”、“批发”的方式降低了演出和营销成本,而且提高了对国际演出项目的整体议价能力,有利于从源头把控质量关。据介绍,由中演院线运营的演出项目平均成本要比传统方式降低30%。由于一头连着营销,一头连着供给,院线更能“读懂”观众。2011年、2012年,中文版音乐剧《猫》和《妈妈咪呀!》以中演院线为基础,在全国近20个城市巡演,共收入票房2.5亿元,吸引了69万观众。

  尝到“甜头”的不仅是剧院和院线管理公司,还有演出院团。中国国家话剧院制作总监李东把演出剧目比作“软件”,剧场比作“硬件”,他认为,是院线实现了“软件”与“硬件”的对接。国家话剧院的剧目《四世同堂》先后在保利院线和中演院线巡演近50场,这种方式改变了过去由剧场一家一家地与外地演出商接洽联系的传统方式,化被动为主动,实现了收益最大化。

  正如电影院线大大拓展了电影的发展空间,演出院线也为舞台艺术创作带来了新的可能。“评奖是目的,领导是基本观众,仓库是最终归宿”,业内流行的这种说法表达了人们对舞台艺术创作的不满,也反映了生产与消费、创作与接受相脱节的状况,而院线的出现有利于弥合这种缝隙。一方面,改变过去“排什么演什么”的状况,督促艺术创作将市场接受“前置”,从市场的角度进行创作;同时,有利于扭转创作导向,减少“大制作、大舞美”的舞台浪费。李东举例说,国家话剧院与中演院线的合作已不仅仅在巡演环节,同时进行联合制作,院线提前掌握了优质节目源,而院团又根据可预知的演出场次、规模和地点进行剧目设计,降低了风险,保护了收益。

  猜想二:

  剧院能成为城市的文化引擎吗?

  业界普遍认为,现代化大剧院是经济发达和文化繁荣的标志,比如美国林肯表演艺术中心、悉尼歌剧院等知名剧院就建设于二战后的经济腾飞时期。而从历史来看,剧院也为孕育、实践和传播文化创造了巨大空间。宋元杂剧的诞生,离不开勾栏瓦肆中市民阶层的文化需求;戏剧史上著名的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的创立和完善,离不开莫斯科艺术剧院的实践活动;美国百老汇和伦敦西区成为文化产业聚集地,也离不开剧院的依托和推动。全国各地雨后春笋般建起的大剧院,有没有可能成为当地的文化中心,甚至成为一个区域的文化引擎,进而凝聚成强大的文化向心力?国家大剧院、上海大剧院、广州大剧院正在一步步实现这样的猜想。

  以三者中成立时间最短、刚满3周岁的广州大剧院为例,这座华南地区最大的现代化剧院,从投建之初便吸引了众多目光,其中也不乏疑虑。该剧院的建筑设计者是获得“普利兹克”建筑奖的英籍女设计师扎哈、声学设计者是“塞宾奖”获得者马歇尔,总投资超过13亿元人民币……2012年秋,由著名歌剧指挥丹尼尔·欧伦指挥,美国大都会歌剧院、英国国家歌剧院、立陶宛国家歌剧和芭蕾舞剧院联合制作的“明哥拉”版本《蝴蝶夫人》在广州大剧院首演,有观众激动地在博客上写道:再也不要妄称广州为“文化沙漠”了!除了吃早茶、听粤剧,广州观众同样是西洋歌剧的知音。意大利罗马歌剧院首席导演马蒂亚对这座剧院印象深刻,他说:“剧场在我们的生活中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它往往成为重大事情发生的地点。广州大剧院就不仅是一个建筑,更是广州的文化中心。犹如广州的心脏一样,有着强劲的脉动。”拥有同感的,还有著名华人音乐家马友友,“广州有这么好的剧院,代表了这座城市在文化和艺术上的包容性以及品位。”

  彰显品位,几乎是各个城市大剧院共同的“野心”。而广州大剧院凭借什么来实现?原因似乎有很多:扎哈的设计现代而特别,大剧院与周边建筑形成一种和谐交融的氛围。剧院背靠中演院线,由一支平均年龄不超过25岁的团队运营,国际A级演出占到全年的60%以上,第一年便在“零编制”、“零补贴”的前提下实现收支平衡。以“立足珠三角、携手港澳台、影响东南亚、面向全世界”为宗旨,以周到的贴身服务,让来此的艺术家感受到尊重与自由,从而聚拢一批一流艺术家为主体的铁杆粉丝。更耐人寻味的是,广州大剧院的展览空间同时是广州美术馆的当代艺术分馆,《文化香奈儿》艺术展在剧院的“黑匣子”剧场举办,连肯德基、必胜客这样的快餐店也从内部装饰上向剧院的艺术风格靠近……在这里,舞台艺术与当代艺术,雕塑与绘画,时尚与经典,不同的艺术门类、艺术趣味消融着彼此的对立与壁垒。

  这恰恰契合张宇的构想,“中国新一代的剧院不要成为传统戏园子、剧场,而要成为吸引全城、全国乃至全世界不同领域的艺术家,在此跨界合作、激荡艺术创造力的空间,成为一个城市的文化灵魂。”

  猜想三:

  院线能否撬动文化消费,重布贸易格局?

  “文化贸易早已进入全方位、立体化的时代了,我们怎么能继续沿用‘小米加步枪’的原始方式?”在张宇眼中,演出院线还有两个重要的功能尚未实现。其中之一便是,院线在实现文化产业跨行业、跨领域、跨组织形式发展,增强演出综合实力和提高“走出去”的实力方面,还大有用武之地。

  拥有400万人口的爱尔兰,为何能创造风靡世界的《大河之舞》?因为《大河之舞》舞出的不只是爱尔兰风情,它还集纳了西班牙佛朗明哥舞、俄罗斯芭蕾舞及美国纽约爵士踢踏舞,因而它的舞蹈语汇能让全世界看懂。几十年来,好莱坞电影为何能够行销全世界?因为好莱坞电影行业的从业者来自全球各地,其电影语汇夹杂了亚洲的、欧洲的、美洲、大洋洲的各种“口音”,因而返回各自的故乡也不会遭遇文化“水土不服”。由此可见,一流的文化产品,一定是集合了全球的创意、人才与渠道。现代剧院管理虽然在中国刚刚起步,但在台湾、香港乃至国外已经有了相对系统的经验和人才队伍。我们的剧院能不能不拘一格降人才,吸引全世界、各行业的优秀人才加入呢?广州大剧院、厦门闽南大戏院已经从台湾引入多位剧院管理的高级人才,甘肃大剧院也引入文化外交官担任高管,他们不仅为剧院带来新思维,也成为行业骨干。假设一家剧院能与一家国外剧院建立合作,一家院线的数十家剧院便像“蜘蛛”或“海星”一样拥有了数十个触角,每一个触角不都是将中国演艺产品输出国外的渠道吗?

  对内,演出院线犹如一条条文化上的“亚欧大陆桥”,可以调动国内外的演出资源,贯通我国东、中、西部的演出市场,实现文化消费“零时差”。因为有了院线,广受欢迎的话剧《恋爱的犀牛》不仅奔跑在“北上广”,也将疆域拓展到了青海、甘肃;台湾戏剧人赖声川和朋友把相声从台北一路“说”到了北京、广州和甘肃;世界三大男高音之一的卡雷拉斯成了中国的老朋友,从南至北、从东到西,老卡的粉丝都能在演唱会现场感受“天鹅绒”一般华丽的歌声。

  院线能撬动现有的文化消费,重布文化贸易格局吗?至少,这个行业已开始行动,一些板块在移动、一些冰山在融化、一些荒漠生出了绿芽。“中国文化产业的兴盛,不仅需要瞄准世界一流水平的内容产品生产,而且需要建设世界一流的市场营销渠道”,对于未来,张宇充满期待。